十一月的河岸真美麗，陽光鑲在芒花羽穗上，像要飛起的金鵝。
孩子來了，看著停駐田中的怪手，心中狐疑。
回答一次，回答兩次，到第三個人再問，就要他們去問知道的人。
哎！公所的工程，要在河岸築石堤，預防明年颱風河水氾上來。
這條美麗的溪流，四季展現不同的風情。
＊ ＊ ＊
依照上次的組別，延續未完成的工作。
老師要孩子先檢視自己的計畫和今天要進行的進度，
輪流和老師討論。
烹飪組的孩子今天要為大家張羅：
1. 海鮮義大利麵
2. 玉米濃湯。
一桌食材，從哪開始？
孩子自行分組，有人洗，有人切，
先將前置作業準備妥當。
「喔喔！花枝的吸盤怎麼不會這樣了！」
冉把手附在水槽，比出蠕動的姿勢。
「哎呀！牠已經死了，當然不會這樣。」有人回答。
「這中間怎麼會有一個洞？」冉又驚呼。
「那是敵人來時，噴墨汁的地方啦！」子昕笑著說。
「哇！腦漿噴出來了！」冉大叫。
她切到眼珠，流出粉咖啡色汁液。
冉以一副對付異形的樣子，對待這幾隻花枝。
我想，少有孩子處理過完整的花枝。
寶鍊教孩子挑蝦泥腸，並剪掉尖銳的螯足。
「好惡心喔！」宜璋好奇跑來，看到冉手上的泥腸。
「沒去掉才惡心，都被你吃到肚子。」旁邊孩子反將一軍。
「我在家從來沒有處理過這些！」冉整好花枝和蝦後，慨嘆道。
渝潔、阡阡負責切火腿、杏鮑菇、剝蒜頭和清洗用具，以及處理廚餘。
「義大利麵條重要的是要掌握麵的軟硬，
必須將後續與料拌煮的時間算進去，開始只能煮八分熟備用。」寶鍊說。
這必須用心體會，很難言明。
烹飪是一門學問，得具備熱忱、天份、經驗和努力。
「杏鮑菇和洋蔥都是易吸油的植物。」寶鍊說。
「茄子也是。」有人接口。
「沒錯，煮這些食物得用較多油，小火慢慢煎煮，
它把油吸進去，最後會把油還給你。」
寶鍊說明不同食材的特性，希望孩子能縱觀大方向，推演出烹調的概念。
廚房伴隨著四溢的香氣，呈現出各適其位的景觀。
＊ ＊ ＊
科學組的孩子先和老師回想上次的工作歷程，再討論今日進度。
佑佑跌斷手骨，只剩一手可用。
「平交道號誌燈」完成了，他和阿羅要做「教堂的鐘」，
上次是導電的概念，這次是用曲柄和滑塊來實現轉動和移動。
承諺、宜璋、宜儒做木船；上卿做轉動怪手的吸鐵器。
過程中孩子還是犯了同樣的錯誤。急燥、馬虎。
懶得精確測量、確實裁切、先行測試，到最後就得拆掉重做。
「哎！你說的事果然發生了。」這是面臨重做時孩子常發出的感慨。
說破嘴都沒用，非得受到教訓才會改正。
佑佑肖想要建構一個村莊，裡面有道路、火車、教堂、房子……。
我們斜眼看他，他嘻嘻笑。
這孩子長大了，小時候遇到一點點困難，
又是哭又是鬧，不然就是摔東丟西，怨東怪西，都是別人的錯。
而今，他卻最能定心處理面臨的困難，
嘗試、修正；再嘗試、再修正，直至完美。
望著他，心中感觸良多。
這個慢慢啟動的孩子，攀爬在自己人生之嶽上。
啊啊啊！佑子萬歲！桂美萬歲！
傍晚時分，教堂鐘聲響起。
「嗯！鈴鐺質感不好，用真正的鐘才會好聽。」
會的，孩子，我會讓你的教堂響出莊嚴的鐘聲。
＊ ＊ ＊
紙飛機看似簡單，但要能飛高又能飛遠就不容易了。
卓志賢先生研究紙飛機多年，他說：
「抓住平衡點與重量，是讓飛機飛得好的訣竅。
重心一般要放在機頭前三分之一處，再加上適當的配重，
就會產生一個能夠向前推擲的動力。」
在摺紙飛機一段時間後，他想摺出一架像真飛機造型的紙飛機，
於是就將主機翼與垂直尾翼各自獨立拉出來，
第一年卓志賢摺出200多種飛機。（現6000多種）
接下來他想：如何用一張紙，完全不剪也不組合，
摺出一架會飛又立體的紙飛機？
這一嘗試則足足花了18年才成功。
紙飛機橫跨兩個領域，一個是摺的部分，一個是飛的部分。
這得靠自己去領悟和推理，不是一僦可成。
憲鴻和均均耐著性子穩住雙手，縱橫在虛線與實線之間。
80磅紙可以直接摺直，120磅紙得先用美工刀輕輕劃過再摺。
這個輕輕劃過是割出摺痕，但不可劃穿，很不容易，
尤其對小小孩兒（憲鴻小三；均均小一）。
但為了接下來的乘風遨翔，他們一個步驟一個步驟確實踏穩。
經驗告訴他們，不這麼做，將會徒勞。
「好了，可以出去射了。」所有這些，都是為了這個一射。
他們站在地上射；爬上屋頂射；攀在樹上射。
「哎呀！掛在樹上了。」
科學組的孩子連忙丟下手上的工具，幫忙撈飛機。
「我捨不得裝橡皮筋，會找不回來，
只要飛到菜園就已經很遠了。」均站在屋頂對憲鴻說。
均早上沒來，午後馬上追著寶鍊補做早上的工作。
喜歡孩子這樣，朝著自己的夢前行。
＊ ＊ ＊
鈺雯要做一個花布包，提把和袋緣用鈎針織。
義軒想做胚布包，布面用貼布和繡線交織。
今天選布、打板、縫邊。
請孩子先看說明，學會看編織用語，
想一下製作順序，再動手。
將來無須他人，就可自行製作。
「要將兩片布緊密接合，須用哪種縫法？」我問。
「就是要一條線來回縫密。」鈺雯說。
沒錯，就是緊密來回的回針縫。
「為免邊邊起毛，要用哪種縫法？」
毛邊縫有車布邊和裝飾的功能，今天採用兩種縫法。
鈺雯早早將她要用的工具準備妥當，很好的態度。
「我買不到粗的棉線。」心想，得跑一趟迪化街。
這是我最愛的區域，什麼都有，
布、釘、釦、花邊、染料、南北貨……，
還有好吃的各式小吃和青草茶。
紛紛雜雜的街道，泛著濃郁的乾草香，
它以街道書寫台北發展的軌跡。
宜璋媽媽想學做衣服，
抽空大家從鶯歌騎車到大稻埕，剪布做春裝。
涼涼清風，好騎車遊蕩。
忙完義大利麵，
婧淳和渝潔一起彈琴，
她們以各自能彈的曲子，
編織出一首《一天》。
政廷早上沒來，
想聽他彈克萊曼悌的小奏鳴曲。
來回練過幾次後，
我在中間加上阡阡的「雨滴」。
海鮮義大利麵味充盈著屋裡屋外，
聞到奧勒岡和百里香的味道。
吆喝樹下孩子整理環境，
他們還掛在屋頂不肯下來。
